七叔只有一条手臂，右臂齐肩断了，连带削去半边腰，所以老屈一边，活像条半生熟虾。

像这样的刀伤，七叔全有许多条，最严重的一在脸上，那刀剁碎了他的左眉、鼻梁和右颊骨，让七叔的脸看起来像是摔烂的两丬泥钵，落刀陷，伤却又结起纠结浮凸的紫红息疤，说话时老带着呼噜呼噜的混气。

“多亏有她照看阿爹，我捎回家的钱，她也从不买胭脂粉什么的。我攒了钱在边，将来好给她办嫁妆。”说着展颜一笑：“七叔，我都想好啦。

七叔看着那半截蔘，摇了摇：“剩下半截是给你爹捎去了罢？你木叔叔那病，便吃这个也医不好，下回都给你爹带上。”“我阿爹骨朗，吃蔘也就是滋补。木叔叔有病在，可不一样。”

“嗯。二总让我跑一趟断湖，把东西给月门下的二掌院。”“那是重用了。你去了这么久，吃住还惯不惯？都些什么活？”耿照笑：“也没什么。

七叔也笑了，半晌才轻描淡写：“要是住得不惯，趁早跟你们二总说说，园里也不是没活。你最近还疼不疼？”

“七叔，这给木叔叔炖汤喝。”揭开匣盖，浅平的红漆盒底搁着小半截手指细的蔘，瘪得像是掺盐晒透了的山萝卜。七叔抬望了一，耿照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抓着讷讷一笑：“等下个月领了份钱，我再给木叔叔带些来。”

那把刃首斜平、单面开锋，既不像剑也不像刀的东西，至今仍悬在草庐上。耿照自己看得脸红，七叔却说有“初犊无畏之气”、“正锐得”说什么也都不肯取下。

耿照“咿呀”一声推开柴门，踩过蔓草丛生的石板铺，破庐里残光褪影，上正斜斜浮着那柄“初犊”的剑形，一切都跟他两个月前离开时没有两样。

“忙得，约莫是没空疼啦！到这会儿都没犯病。”七叔，也没再说什么。耿照端坐片刻，忽然省起，忙从怀里取一只扁平木匣，置于几上。

很少有人知，七叔不但还能打铁，而且手艺十分了得，执敬司的横二总经常秘密前来，亲手付图样，上密密麻麻写着字，取件时也多不假他人。

跑跑、打打杂、使些气力，说不上特别的，只是从前活都打赤膊，现在是里外三层，包得跟粽一样。”

等明年补上前堂的正差，听说能跟柜上借七八十两，我打算回龙村，央人给阿说媒，然后把阿爹接上朱城山。我阿再要不嫁，怕就难啦。”

据说七叔受伤后就住到长生园来了，起码有二、三十年的时间，铸炼房的师傅多没听过这号人，只说园里不太净。

偏堂青幔揭起，畸零佝偻的老人探，几乎埋褶的细小瞳仁微微一绽，厚的白翳里似有光芒。“回来啦？”七叔似乎并不意外，一指竹凳：“坐会儿。”

时间久了，二总与耿照熟稔起来，才有后来调升执敬司的事。尽七叔技艺湛，但独臂到底是不方便，因此耿照除了生火掌炉、淬火打磨一手包办外，十三岁上便已取代七叔的右手，执锤上砧，打平生第一柄刃。

耿照这几日总记挂着他的，好不容易见了，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好，安安静静坐下来。七叔歪着靠上凳，随手抄起几上的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搧着，昂起另一只黄浊的睛：“横疏影派你来的？”

耿照笑：“我才托人给我捎了银，家里原本也不缺什么，七叔别放心上。”“你多大年纪了？十九？二十？”“今年上巳节一过，就满二十五啦。”“还没找婆家？”耿照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