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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不顾楚阿奶告诫她暂勿下床的禁令,她俏然溜出房间,走呀走呀的,才想兜往楚阿奶细心经营的扶疏庭园漫游,不意却在经过前厅时,碰见了提着酒壶、酒杯的楚阿爷。
“嘘--”
两人异口同声的举起食指示意彼此噤声,而后相视莞尔。
“阿奶还不让我下床,可我在床上掰手指头掰得好烦,所以…”
“所以就偷溜下床啦!”阿爷取笑道,接着像老顽童似的努努嘴,指指酒瓶。“你阿奶也明令我不许喝酒,当然啦!她是为了我这把老骨头好,可今夜你阿爷是喝酒有理--陪个愁人藉酒浇愁。”楚阿爷突然止住了嘴。
“仇人,谁呀!阿爷这么大的肚量,居然肯陪仇人喝酒?该不会是在酒里下了砒霜,想毒死人家吧?”花绮苦中作乐,开起楚阿爷的玩笑。
“此愁非彼仇,是忧愁的愁。”楚阿爷忍不住摇头、叹气。
“这位『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花绮问,问得小心翼翼。
楚阿爷的表情也倏地正经了起来。“丫头,你道这愁人会是谁?自然是我那心境沧桑,可感情却嫩呆的孙儿啦!”
一听阿爷提起楚樵,花绮的心事便乍然被翻搅起来:心情也忽地沉郁。“他有什么可愁的?”这话像反问,也像自问。
自己的孙儿和三格格之间错综复杂的感情,楚阿爷不是瞧不出来,即使再老眼昏花,也感觉得出这两个孩子之间汹涌的情意,可也许是苍天有意作弄,折磨这对有情人吧!除了悬殊的身世外,其间还有许许多多难以排除的波折,就连楚老爷子这么个活到耄耋之年的老人,也不晓该用什么样的大智能来排解!
可花绮这问句倒提醒了楚阿爷,或许,这是他老人家仅能帮这对有情人做的事。“你何不自个儿去问问我那呆孙子在愁些什么?”楚阿爷一古脑儿的把酒杯和酒瓶全塞入花绮的手中,指指前庭。“他正在那儿『举杯邀明月』呢!你去瞧瞧吧!”楚阿爷一径的把她往前推。
花绮原想拒绝,可心里却犹有那么一点余烬、一丝火花,脚步不觉顺着楚阿爷的意思往前庭迈去。
前庭的天空也有那弯弦月,柔柔亮亮的照着整座花园,花绮一眼便看见楚樵坐在油桐树旁的石椅上,背对着她,手中已有一坛酒。
他仰头饮了一大口酒入喉,粗犷的抹抹嘴,在听见脚步后,他头也不回地直接问道:“阿爷,酒来了吗?”
不待回答,他就继续说:“有时,真觉得酒才是人间知己,黯然神伤处,至少可暂时麻醉意识。辛弃疾不是有词云:万事云烟忽过,百年蒲柳先衰,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游宜睡。天漠或许未到辛弃疾那般英雄迟暮,可想必也为时不远了,或许该说是英雄末路。哈哈--”
吧笑两声,又灌了一口酒,突然话锋一转。“三格格恨我,我晓得,而她确实该恨,她乃堂堂大清王朝富贵供养的格格,却毁在我这么个升斗小民手里,她怎能不恨呢?若她听过巴锴那厮散播出来的流言,想必她会更觉得不堪、更心生怨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