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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8/10)

么呢?老爷子,那儿的鱼容易上钩?”

“不!正好相反,那儿的鱼不但不容易上钩,而且还十分聪明,经常会把饵吃掉了,而不上钓,前年我带个朋友来,他最喜欢钓鱼,每天一大早,骑了卢子到湖边去,深夜始归,钓得了两斤不到的小鱼,他还乐得很呢,我笑他傻,在这小池里,半个时辰,所获也不止于此,他却笑我太俗,根本不懂得钓中之趣。”

谭意哥过来道:“老爷子,钓中之趣又是什么呢?”

及老博士笑道:“最雅的一种,完全是借此修养心性,像渭水之滨的姜尚太公望,他的钓子是直的,根本钓不到鱼,要等鱼儿愿者上钓,天下还没有这么笨的鱼。”

谭意哥笑道:“可是他却钓到了周文姬昌,钓到了周室八百年的天下,收获比鱼可大多了。”

及老博士道:“那是智者之钓,另有一种,意境较低,叫做勇者之钓,那是培养人的耐性、勇气及斗志,越难钓的鱼越感兴趣,人跟鱼去斗智、斗耐性,所以偶而有所得,便乐而无穷,他们享受的是胜利的乐趣,这种太容易得到的胜利,便不值得一顾了。”

谭意哥笑笑道:“这倒也有道理,不过对一个初次钓鱼的人而言,这才能提高兴趣,今天我是第一次来钓鱼,真要叫我枯坐良久而一无所获,我可没这么好的兴致,说不定会把钓竿都摔断了。”

及老博士笑道:“正是这话,我的性子最急,也没有那种闲情逸致,何况我觉得怡情养性的方法很多,何必一定要藉钓鱼而为之!既然钓,就一定要有收获,所以我这儿以后就不接待那些雅客,而宁可接待一些俗客了。”

谭意哥道:“而且连那种人都不可以跟他深交,您想一个人如果能静坐在那儿半天,眼睛瞪着丝而不动,等着鱼上钓,这个人也太可怕了,如果他想整你,不知道会采取什么样厉害的手段呢。”

及老博士哈哈大笑道:“意哥,你真有两下子,老头子几十年磨出来的一点心得,叫你几句话就套了去,你说得一点都不错;善钓、精奕的人,都是心机极工、城府很深的人,因为他们冷静,能思索,虽然不一定就会害人,但是也索然寡味,绝不是我这种直性子的人可以深交的朋友,所以对此类诸公,我也是敬而远之。”

谭意哥道:“老爷子,这么一说,你这个人也是令人不敢亲近了,你的钓下去了半天,没见动一下,一定有什么古怪在上面?”

及老博士笑道:“不错,什么都瞒不过你这鬼灵精,只不过我的鱼钓上没有饵,所以它们才不来上钓。”

谭意哥道:“为什么呢,难道你也在修养心机吗?”

“我此刻与世无争,还修养什么心机,我钓上无饵,是不愿意分心而减少了快乐。”

丁婉卿道:“老爷子,你一向是个麻利的人,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了,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来表示自己有学问。”

及老博士笑道:“不错!别看我这个人平时很俗气,但是一到这片天地里,我就变得有学问了,像刚才那番话,我若不加注解,谁都听不懂。”

谭意哥忍着笑,走到他身边一恭长揖道:“弟子恭请教诲,万请夫子不弃,启我茅塞。”

及老博士也装成一本正经的样于道:“孺子可!小子汝其有疑乎?且对老夫道来。”

谭意哥道:“夫子不饵而渔,云有钓者之乐,小子请问,夫子之乐在何?”

“在乎二三子之间。”

“二三子为谁?”

“此间共得四人,舍老夫外,皆二三子也,观汝等因得鱼而乐,吾乐与共焉,而吾之乐,尤胜汝等。”

别花莫名其妙望着他们道:“老太爷,你跟姑娘说些什么话呀,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及老博士大笑道:“这是有学问的人,说的有学问的话,你没有念过书,所以听不懂。”

谭意哥笑道:“读过书的人也听不懂,因为我们的话太有学问了,上穷天机,下罗万有。”

于是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桂花也傻呼呼地跟着笑,丁婉卿笑着拍拍她的头问道:

“小别花,你笑什么?”

别花道:“我看见他们这么高兴,我也高兴起来,所以才跟着笑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好笑的在那里。”

谭意哥笑道:“说得好,桂花,你也是个有学问的人,跟老爷子一样,是钓鱼时不用鱼饵的聪明人。”

及老博士益发大笑,笑了一阵后才道:“她是不会懂的,因为她的年纪还小,连你们也未必懂,只有到了我这年纪,才知道从别人那儿分享到的快乐,才是世上最大的快乐,就以这钓鱼来说,我是明明知道这儿的鱼太容易上钓,而且他钓了不知多少次了,钓鱼的乐趣已经不太浓厚了,倒是你们这些新学钓鱼的,钓起一条后,那种满心欢喜的样子,实在不是言语能形容的,所以我宁可在一边看着你们高兴,比我自己钓鱼要快乐得多。”

谭意哥道:“那你干脆就看看好了,又何必下空钩呢?”

及老博士笑道:“人到了我这种年纪,必须要多做些不讨人嫌的事,才能使人高兴,也使自己高兴、我当然可以在一边看看,可是你们的趣味也就不同了,一人向隅,举座不欢,这个道理我已经很明白了。”

丁婉卿道:“这倒是,老爷子如果只在一边看看,我们玩起来就有拘束了,总要想到你老人家是不是不喜欢钓鱼,便在陪着我们,这一来兴味就索然了。”

及老博士笑道:“所以人老了之后,必须自己见亮识相,这样不但能给人快乐,也使自己快乐。年纪大的人,世事都经历过了,很少再有什么能使他激动的事了,因此能享的乐趣也不多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分享别人的快乐,但是要分享别人的快乐,就必须要使别人快乐。”

谭意哥不禁感动,过去依偎在他的身边道:“老爷子,做你的儿孙实在是福气,因为你这样明白事理,怜惜别人的老人家实在太少了。”

及老博士却轻轻一叹道:“人都是这样,身在福中的人不会知道福气的,我处处体谅别人时,别人却以为我儒弱好欺,渐渐的就想爬到我头上来了。”

丁婉卿知道他又想起了他跟媳妇们之间的不愉快了,连忙笑道:“老爷子,我想还没人敢这样子的。”

及老博士笑道:“这都是处置得法,不让他们得寸进尺,在容忍到了一个限度后,多少总要发作个一次,摆出点长辈架子,让他们知道我还没老到要听人摆布的程度,所以我最反对的就是古人说的一句话,女子无才便是德。说这句话的人,真该打下第十八层地狱去,要是我的那个宝贝媳妇能像你们一样读过书,识得字,就不会那么不明事理了。”

拉杂说闲话的时候,丁婉卿又钓上了两尾鱼,她看看收获已足,鱼够了,多了也吃不了,糟蹋了可惜,就这样,今天晚上已经可以煎炸炖煮,来一桌全鱼大餐了及老博士道:

“好!那你就去调理去,作料什么问李妈婆媳俩去,我们尽管等着吃现成的,这你可不能偷懒,李妈做事情很勤快,烧出来的菜可不敢恭维,既舍不得放油,又舍不得放酱,又不化她的钱,也不要她省钱,可是她就舍不得放作料。”

丁婉卿道:“这也难怪,乡下人嘛,节俭成了习惯,怎么样都改不掉的,而且一粒米,一颗麦,都是他们手里种出来的,知道要多少辛苦,舍不得花费。城里的人因为没经樯稼之苦,所以才不在乎,我这就弄菜去,你们爷儿俩就掏蛐蛐儿去吧,可别弄得满身的呢。”

于是叫桂花把钓得的鱼,连同谭意哥要养在白瓷皿中的那尾小鲫鱼都捧了回去,却带了掏蛐蛐儿的竹筒跟翻罩、水漏子、小铜揪来了。

那一老一少,已经等不及,在石块间翻了起来,谭意哥双手合捧在地上叫道:“桂花,快来,我逮到了一个好大的,必然是头长胜将军。”

别花过去用纱罩慢慢套进去,罩住了一看才笑道:“谭姑娘,这是油葫芦,个儿虽大,却不会打架的。”

谭意哥有点气地道:“这不是蛐蛐儿?”

及老博士笑着过来道:“油葫芦又叫夜盗虫,形状跟蟀蟋差不多,只是体躯庞大几倍,你看我这头才是蟋蟀…”

他把虚捧着的手轻开了一条缝,让她看进去,一条褐色的虫伏在掌心,头上两根触须,威武地摇着,似乎毫不为它身处的困境而畏惧。谭意哥一见就乐得不知怎似的,连忙叫道:

“老爷子,这一头子送给我。”

及老博士笑道:“现在已经过了白露,衰秋余劲,蛐蛐儿已经不值钱了,否则的话,我这一头怕不值个好几千呢,从它的身形骨架看,就是一头勇将。”

谭意哥道:“那就卖给我好了,价钱随你开。”

及老博士笑道:“你买了去干什么?”

谭意哥道:“我把它养起来,养到明年再跟人斗去。”

及老博士摇摇头叹道:“痴丫头,虫子很少能过得了冬的,他们都是一年见生死的。”

别花把那头蟋蟀用竹筒装了道:“是啊,蛐蛐儿是不过冬的,我爹就最爱斗蛐蛐儿了,前年他得了一头红头、红身子的,叫做红袍大将军,从来没有打败过,他爱得不得了,到了天渐冷时,屋子里用炭火温着,日夜呵护着,可是没能留下,只多活了十来十天。”

及老博士笑道:“凡物都有寿限的,生死之大限,从没有一种东西能越过此理。”

谭意哥也叹道:“我本来以为自己读了不少书,虽不能说万事皆通,也算懂得不少了,现在看来还差得远呢。”

别花道:“谭姑娘,蛐蛐儿虽说不过冬,但是要过了十月,它们才会渐渐地少了,这会儿还活得很好呢,走,有一个地方蛐蛐儿最多,我带你掏去。”

她牵了谭意哥,来到一个小土坡下,士坡上的芦草正白,迎风摇曳,日影虽偏西了,但是离黄昏似乎还早,那些秋虫们叫得正起劲,似乎享受着将逝的生命。

谭意哥听得左近就有瞿瞿的鸣声,就要掏去,桂花拉了道:“这一头不要抓,不经打的。”

“你还没捉到手,怎么知道呢?”

别花笑道:“这是我爹教我的,他说过,像这种鸣声不绝的,一定不是喜斗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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