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惊虹

戌时，武江镇就已万籁俱寂了。方圆四十里的镇子，黑沉沉地不漏半点灯火，只有银白的月光冷清清照在青se的屋脊、枯黄的大dao上。但是，在那一夜，武江镇上至少有三成的人心中忐忑，不能安眠。

镇中的大dao旁，临街一hu就是崔老四家。老崔家早早地闭了门，关了窗，更在门feng窗隙里saijin了碎布。在屋外虽然听不到半点儿声息，但是在屋内，浊重的呼xi与刺鼻的旱烟味却清清楚楚地表明，这屋里醒着的人，绝对超过十个。而崔老四家自从去年大变后，本来只有他和七岁的孩子在的。

在门上，虽然四chu1都给堵得严严实实了，但是四尺高的地方，却漏了一个孔隙。不停地有一只yanjin张地从这里望chu去。

黑暗中有人压低了声音问：“来了么？”张望的人答：“没！”

金se的长街静悄悄的，街上秘密铺好的干稻草暗淡地反she1着月亮的光华。

突然之间，远chu1传来了“沙沙”、“沙沙”的脚步声。有个人踏着稻秸，快步走来。张望的人猛地抬起tou，用手里的破布用力堵住feng。

屋里微微一luan，有人问：“来了么？”黑暗中，那张望的人答：“来了！”

又有人追问：“他长什么样？”张望的人怒dao：“不知dao……我不要命了么？看他！”他声音颤抖，说完之后大口chuan气，竟是jin张得不行。

不guan镇子里有多少人醒着，在这个时候，刘七却已经睡了。他很累，白天去了李庄，李庄那不开窍的老东西既jiao不chu什么“七窍琉璃胆”，又不知dao让孙女来讨好自己，全无半点儿yanse。害得他连打带劝，好一番教导。若是人人都像这老贼一样，恐怕自己便是不累死，也会给气死了。好在那女孩儿够水灵，这才让刘七这番辛苦回了本。

对于武江镇及周围的几个村子来说，刘七绝对是一个能止住小儿夜啼的魔星。这人从小便不学好，偷东摸西，骗人不眨yan。十二岁上父母逝去，在镇上乞食半年后突然不知所终。十年后再回来，就已经是残废了。

他的右手只剩了两gen手指，更干不成什么活计，于是仍是乞讨。这一回众人见他可怜，给他的衣食倒是多了。谁知几年后，突然有一天，他在大冬天里赤了上shen，louchu一shen的狰狞刀疤，单手提一口钢刀，来到镇口，三刀一掌震断了村口的歪脖树，立下了威名。自此以后，其人行事便肆无忌惮起来，收罗了左近的十几个liu氓混混，欺男霸女、qiang买qiang卖，成了武江一霸。因他只有七指，追随他的无赖便都称他为“七哥”镇上人却还记得他的姓，只在背地里叫他“刘七”

初时刘七虽恶，但终究没有什么作为，欺负人也不敢闹chu人命。谁知自去年起，朝廷颁下旨意，为贺圣上大寿，兴建“鹤龄gong”，广为搜罗民间奇珍异宝。刘七觑着机会，便来向乡邻勒索。金钱也好，mei人也罢，谁若不提早孝敬他老人家，他只须冲衙门努努嘴，随便给你编排个宝wuchu来，就自然会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大爷来抄家。

当年镇上的老举人丁先生仗着有功名在shen，对他不假辞se，结果被衙门抓去拷问什么“醍醐醒酒毡”的下落。可怜一个鹤发童颜的老tou儿，隔天就变成一ju冷冰冰的尸首给抬了回来。

杨村的杨二壮家，孝敬得薄了，刘七便说他家的田tou老树是快长成的“呤妖木”，只要再过九九八十一天就能引来方圆百里的媚妖，zuo凌风之舞。杨二壮百般分辩，怎奈官府一心ba结圣上，听说这zhong奇事，自然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当即派了人将大树周围圈起篱笆，百步之内禁止往来。杨家一家七口就指望着这几分薄地，给官差一耽搁，误了农时。杨二嫂一急，与官差动上了手，当场便给打死了。杨二壮上去阻拦，也被斩断了tui。

凡此zhongzhong，不一而足。恶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恶人有了势力。刘七靠上了官府，官兵衙役都成了他的手下。在一年多的时日里，他将武江方圆三百里刮了个入地三分，被他坏了清白的女子不下百人，家破人亡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武江镇里民怨极大，可是官府的事，谁guan得起？曾有几个小伙子想私下里干翻他，却哪是刘七这个练家子的对手？

刘七一向睡得不沉。他作恶多端，自己心里也明白，这镇上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因此睡觉时，他都半睁着一只yan，而且从来不留女子陪寝。但他也并不是一个人住，隔bi的厢房里，平日跟着他混吃骗喝的泼pi正此起彼伏地打着呼噜。

但是这样的防备，防得住人却防不住气味，刘七睡得正mei，却被一gu异味熏了起来。

——那是一gu说不chu是香还是臭的怪味，似乎有一点儿呛人的微香，仔细分辨分辨，应该是细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