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也是一惊，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掌将那铜钟击倒。大浊气冲天而起，熏得人睁不开睛！

聂隐娘怔了怔，也伸手在钟上叩击了几下。铜钟发几声长短不一的轻响，东面钟的声音格外沉闷，仿佛那面钟上真的倚靠着某东西。她试着向外推了推钟，铜钟却纹丝不动。

聂隐娘了一气，回过来，只见前的黑雾竟在缓缓消散，月光渗透而下，照一片枝扶摇的光影，一座山石垒成的小庙渐渐从桃林凸现来。

月影朦胧，聂隐娘注视着那段枯枝，脸上渐渐变——那不是枯枝，而是一个人已然腐烂的手臂！

也不知在林中穿行了多久，小路仿佛到了尽，前面是一片厚的黑雾，从天幕中直垂而下，将前方的一切掩盖起来。

这样一来，平庸之极的山神庙，就被人行变成了狐仙庙。这看上去未免有稽，但聂隐娘却一也笑不来。她皱眉望着不远的匾额，墨迹未，显殷红的血，仿佛刚刚题上不久。然而，小庙中全无人迹，供桌上也空空如也，并无半香火供奉。

这已经

柳毅赤足踩在铜钟周围的泥土中，这些泥土松而且，仿佛不久前这里才下过一场雨。他的目光从地面一一扫过，突然驻足，从铜钟边沿拾起一撮泥土，轻轻碎，放在鼻端嗅了嗅。

刺鼻的腐败之气伴着一团飞动的黑云迎面扑来，呛得人直呕吐。聂隐娘本能地侧开脸，手中却不禁一松，铜钟再次轰然落下。

青碧的泥土已染成暗红，一截残破的枯枝被压在铜钟的边沿，似乎已被截断。枯枝已经变成酱紫，发的腐臭。

那团黑云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烟雾般散了开去。月光下，聂隐娘愕然发现那竟是一群极小的血蚊，她来不及细看，目光盯住铜钟挪开后的土地。

柳毅仔细打量着那铜钟，目光渐渐落到铜钟脚下的泥土上。土，几块石翻起在一旁，仿佛刚刚被挪动过。他中神光一动，向铜钟走去。

聂隐娘将目光收回，前是一块不大的空地，左面架着几大的云杉木，架下面是一铜钟。铜钟足有一人。钟钮上铸着龙生九之一蒲牢的雕像，造像朴质简陋，也已经残损大半。支撑铜钟的云杉有一新被折断，白的木屑。铜钟失去支撑，跌落在土地上，绿迹斑驳的边沿陷泥土中，周围荒草茂密，将铜钟边沿掩埋起来。

聂隐娘并不愿意柳毅帮手，她摇了摇，伸手将那半截云杉取下，铜钟边沿的泥土里，用力往上一撬。铜钟发嗡的一声闷响，向一旁移开一条。

黝黑的泥土中掺了暗红的泽，散发一熟悉的气息。

朱红的神龛上端坐着一尊神像，有真人大小，朦胧的月下看不清面貌，只有一袭白衣，白得耀，仿佛是刚刚穿上去的。

柳毅的面一沉，轻叩铜钟：“里边有东西。”

此庙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看上去破败不堪，摇摇坠。庙的红瓦已经变成暗黑，上面布满了鸟迹和杂草。庙门上悬着的一块薄木匾额，也已倾斜大半，黯淡的金漆题着三个大字：“山神庙”这三个字虽用史籀大篆写就，书法却十分陋，明显自乡野庸手，然而，让人惊奇的是，字上不知被谁打了一个大的红叉，掩盖住了本来的面目，并在一旁添上了“狐仙庙”三字。

那分明是血腥之气。

柳毅：“让我来。”

聂隐娘刚要止步，就听后传来一微响，她心中一动，愕然回，后却空无一人。只是那条来时的小路已然不见，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桃枝桃叶，在月光下瑟瑟摇动。

隐娘和柳毅都发觉了这片桃林的异样，但他们谁也没有停下，反而沿着小路的指引，一步步走了下去。

一团人形的血失去了钟的依靠，完全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