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抚过木上斑斑凹痕，白绮歌仿佛看到荒原上一个平凡的年轻人嘴角噙笑，认真仔细地低削着木，沉醉表情宁和满足。当然，他所谓的喜不一定指男女之情，也是只是对她的一憧憬罢了，但无论如何，那个匆匆而來又匆匆离世的年轻士兵沒有遗憾，最后是带着安然表情闭上的，这样足矣。

“梁将军正在查找那些人偷袭路线，陈参军已经清过，粮草辎重无一缺损，这些还都要谢你。”

“留在我边吧，我找不到其他更适合我妻的女人。”

“大丈夫何患无妻？天下之大总会有令你心动之人，就算沒有，你不是说过此生只一人么？守着那份承诺到死好了，毁诺负情的男人最是可恨，你这副面孔去回台上，好意思见红绡公主吗？”

说他的关心都是作假，实际上还是为了骗她、利用她，也不知她怎么就那么笃定他从到尾都是虚情假意。话说回來，他也不会认为白绮歌之前表现自真心，如果真如他所想，她还像少年时那样眷恋他，为什么总在拒绝与他好？

“乔大河…已经安葬了吗？”沉默许久，白绮歌低低开。

“都是些毫无意义的问題。”白绮歌闭着淡“你要的是江山社稷，的是红绡公主，等的是一飞冲天，盼的是登临帝位。本就与我无关的事情问有何用？我甚至可以替你回答，不会，永远不会。”

易宸璟沉半晌，目光也随着落在那块木上：“你会为我而死么？”

人命如此脆弱，旦夕祸福无法预料，原來她自以为的如此不堪一击，抵不过敌人一刀之伤。

想起为自己挡刀而死的青年，白绮歌心里又是一阵茫然若失，盯着营帐被风卷起的门帘神。沒那两兄弟及时现的话，现在的她应该是一尸横陈荒原，旁则是焚烧殆尽的遥军补给，她再看不到易宸璟清俊面容上凝神皱眉的表情，再完不成北征后回家探望爹爹娘亲的许诺。

“世上有个能为自己而死的人是件很难得的事，日后再有这样的人现，我想我一定会不顾一切随他而去。”

放下碗，易宸璟放弃她喝药的想法，白绮歌不想的事沒人能迫，除非以白家相威胁，而他现在不想再把白家牵扯其中，，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放不下，昨晚梁抱着面无血的白绮歌闯营帐时，他连杀人的冲动都有了。

“他弟弟执意要带他回家，早上已将尸首烧了，骨灰装在坛里埋在地下。我本想让他弟弟辞了军带骨灰回家的，那孩却说要完成哥哥心愿，看大遥获胜，看你平安无事才肯离去。”易宸璟忽而一笑，从桌上拿过一块坑坑洼洼的木疙瘩轻轻放在白绮歌手边“他弟弟让陈安把这个转给你，从你在灵芸城公开女儿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雕这块木，说是战胜归來而他又沒战死的话…他会亲告诉你，他喜你。”

嚅动低低叹息，白绮歌也不清楚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易宸璟听的，她是真的想要那么，与一个不计较她份、相貌、过往的人长相厮守，沒有地位也好，沒有权势也罢，茶淡饭，半亩劣田，只求真心实意，不离不弃。

“为什么不问问我，问我会不会为你而死？”挑起被汗浸透的长发，易宸璟轻抚苍白脸颊。

虽然也曾经一时冲动有过愿为她不惜一切的想法，等到平静下來仔细考虑，易宸璟又觉得似乎那样并不值得，就如同白绮歌所说，他生命中大分重量都被其他事情和人占据，能给她的只有微末一，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而放弃天下乃至命呢？白绮歌比他看得更清楚明白，他是个寡情之人，至少对她來说是这样。

两句话又败下阵來，易宸璟摇苦笑：“我说不过你。其实只是想问你，等所有事情风平狼静、尘埃落定后，再沒有皇位之争时，你愿意忘记发生的一切，再嫁我为妻吗？”

白绮歌只当沒有听见他问话，抱着木再次闭上，缩在薄毯里一动不动。其实何必多此一问呢，她所作所为有多少不是为他付的？抛开过去为了白家的忍辱负重，剩下的不都是为了他易宸璟吗？孩沒了，不顾大病未愈撑着随军同行，独自面对敌人抱存誓死之心，只为保粮草无虞、保他北征大业顺利完成。

他沒长睛沒长心，所以才看不见。

一定，一定是这样…尽，心疼痛裂。

明知她是皇妃，是大将军的女人，依然痴傻地雕着不可能的结局吗？

人心隔肚，谁也看不清、摸不透，只能小心翼翼猜着，往往猜着猜着就肩而过，错失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