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蹄声起落，萧百善知她们弟二人已经上了，紫红面庞一丝欣微笑，继而一大鲜血咳，再无力支持。习惯面无表情的苏瑾琰也有了一丝半缕恼怒之意，抬起手肘狠狠砸下，一声闷哼后萧百善放开手臂倒在地，失去光泽的双望着白家弟离去方向，渐渐浑浊。

追击者，已至。

如果换别人定然会懊恼放弃，看着草窠里若隐若现的影骂上一声转离开，不幸的是，此时作为追杀者的人是苏瑾琰，整个遥国皇之中最为神秘又不可测的特殊存在，萧百善也好，白绮歌也好，沒人想得到他还在持。丢下剑再挽长弓，手腕一转，一支特制铁箭破空，准有力，风啸嘶吼仿佛在说，不饮血，绝不落地。

拉开这么远的距离，再追不上了吧？

苏瑾琰那一剑正刺在萧百善上腹，浅不知，但涌的血很快就染红甲衣，倘若不能得到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听见旁边萧百善惊呼，觉察后杀意汹涌，看到前面白灏羽面惨白仓皇，白绮歌本以为自己的路真的走到了尽，一个疏忽导致的是她死于敌手，是无可奈何负了相携相伴的许诺，未曾想，一捧血四溅，上却不疼不，毫无变化。

“我叫你上！”一刻拖延便意味着萧百善多受一刻苦痛，白绮歌沒耐心多解释，一把揪住白灏羽拖上背，双脚一夹，疾驰飞。

趁着苏瑾琰无法行动，白绮歌飞快跑到白灏羽边牵过匹：“小羽！上！”

“快走！走！”

一连串问題得不到任何回答，心力瘁时只想着，若是易宸璟在边该有多好。

至少他在时，她可得片刻宁静安心。

回一击沒能命中迅速躲避的苏瑾琰，肩一沉，踉跄向后跌倒的萧百善正撞在上，白绮歌一手执剑一手扶住萧百善，目光一扫，气息凝滞。

那一刹，白绮歌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暴厉喝震耳中，向來平和的萧百善第一次显狂躁一面，仗着自己魁梧有力是将苏瑾琰暂时控制住，代价则是背上起起落落的重拳以及满腥甜。

毫无察觉的白绮歌还在疾驰中茫然，苏瑾琰救过她又要杀她，明明说目标是白灏羽又对她下手，他的话果然当不得真么？便是回答有假，前后互相矛盾的行为又是因为什么呢？谜团越越大，早已超她能推测的范围，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谁能分辨？江山为盘人皆棋，等待她的迷局还有多少凶险？

“可是、萧将军。。”

他还记得，已经僵的尸骨手中撰着他们的定情信。

论兵法战术冲锋挥砍苏瑾琰不是萧百善对手，但若论起一对一的制敌招数，萧百善与苏瑾琰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他又是白家弟最后一屏障，假如萧百善倒下，能够拖延苏瑾琰脚步带來一线生机的人再也沒有，无论是白绮歌还是白灏羽，今天都要葬茫茫平原。白绮歌知其中利害，纵是心如刀割万分不忍也只能掉离开，否则…萧百善就算白死了。

他还记得，青梅竹的妻是怎样死在敌人兵刃下。

生死一念之间，豪放的壮年副将本不自己伤势如何，重重一推将白绮歌推离数丈开外，一击失手的苏瑾琰想要追上前去也不能如愿，猝不及防被萧百善弓起死死拦腰抱住，一时间挣脱不得。

为了一对儿纠缠苦恋、誓言不悔的世龙凤，这条命，舍了也甘愿。

“萧…将军…”白灏羽又惊又怕已经话不成句，变了调的嗓音沙哑涩，中泪连连。

千军一发之时哪还顾得其他，脑里就只剩夜幕下、军帐中年轻皇殷殷嘱托和切目光，萧百善一咬牙，居然飞扑去横拦于白绮歌与苏瑾琰之间。谁都不愿死，能活着安享天年是萧百善这辈最大心愿，然而不知为什么，当易宸璟郑重鞠躬拜托他无论如何要保白绮歌安全时，一久违的动容令他无法拒绝。

征战八方并非为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只为保家卫国，不再让惨剧重演，不再看有情人生离死别，不再令一段姻缘化为永世悲恸。

他还记得，自己在瓢泼大雨里最后一次泪，却哭不一生一世的愧疚。

内取人命易如反掌。

遥遥无期的盼望被残酷现实打破，箭啸声弹指间接近，來不及回查看，正发足狂奔的骏忽地一颤将背上弟二人重重甩落在地，挣扎许久方才勉坐起。隔着呛人灰土再睁开，一片影抖落视线，随之而來的容颜致却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