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谁为他画下阵图指江山？

许是都沉浸在一统中州的喜悦中，整个大遥国竟无人注意到，温文尔雅的五皇在祭拜亡者的仪式上一抹微笑，鸷而满足。

那么至少他安睡时，让她來守护他。

想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

曾经无数次设想与易宸璟的未來，好也罢坏也罢，多少还有个盼，而今这就快要化为尸骨长眠地下，许下的诺言再实现不了，那遗憾无法言喻。

他日江山染血又或盛世歌，就当是对他们的祭奠吧。

后面又哭着说了些什么萧百善本听不去，他只听明白一件事，大将军和皇妃死了，被埋伏于此的霍洛河士兵烧死了。

她死了，谁帮他倾尽所有谋划帝位？

“睡吧，换我守着你。”耳畔温柔语，脸颊一丝微凉，易宸璟最后动了动手指，沉沉闭上睛。

她死了，谁给他倒杯清酒对酌笑饮？

她死了，谁陪他踏遍乾坤袖手天下？

萧百善坐在城呆呆地望着帝都方向，胜利的喜悦全然不见，旁乔二河哭沒了泪，失了魂似的倚着冷城墙，满手血污泥土！他几乎翻遍了所有尸，只为再见一那张温和笑着的残容颜。

风过，由北向南，捎带着北征胜利以及七皇战死沙场的消息传遥国帝都，一时朝野内外议论纷纷，有颂赞，有惋惜，更多则是漠不关心。遥皇一火病倒了，也不只是因着失了儿还是因着损了一员名将，无奈之下只好将政事暂时给五皇代为理。这一决定又引发不小风波，太有名无实，多少人都私下猜测遥皇会不会废太重立，最有可能取代太的五皇易宸暄对此却绝不提，反而主动提追封七皇为北昭王、安国大将军，每每谈及早亡的皇弟都是一脸悲伤，唏嘘不止。

又一次夜幕降临时，下的熬不住倒下了，疲力尽的易宸璟也好不到哪去，躺在蒿草丛中再挪不动步。

手指已经凉得失去知觉，背上伤仍然在血，本纯白的衣衫大半都被染红，如同绽开一朵象征死亡的妖冶之。白绮歌挪动躺在易宸璟臂弯里，枕着温膛，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温，让她不至冻僵。

“二河，起來，去给大将军和皇妃鞠个躬吧，皇妃一直把你当弟弟一样对待。”推了推表情麻木呆滞的乔二河，萧百善叹了气“这次回去我也该卸甲归田了，只可惜不能请大将军与皇妃喝上一杯，宁老板留下的酒我可是当宝贝似的收着呢。”

“自古人如名将，人间不许见白。这倒是，名将红颜都见不到白了…”

“我不想死…”低声呢喃，沒有泪，却如泣如诉。

千算万算算不到天数人命，那对儿龙凤终是沒能逃过这一劫，一同死在战争尾上，而他还要走下去，回帝都，回皇，去向皇上报告胜利喜讯与残酷事实。

白绮歌，也为了那些因信任他、追随他而付生命代价的人们。

终是沒能如愿。

谁会想到霍洛河尚有残兵逃走呢，谁又会想到，那个叫蒙术的霍洛河王居然带人悄悄绕到遥军后，血洗了灵芸城并铺开天罗地网等易宸璟现呢？萧百善沒想到，梁沒想到，恐怕连霍洛河汗王都想不到。

哪怕睡去，他也不忘牵着白绮歌冰凉手掌。

纵狂奔一整日，耳畔仿佛一直响着喊杀挥砍声，几日几夜不曾好好休息的易宸璟疲惫至极，除了记得要保护怀中女之外几乎失去所有意识，便是连在何、后方是否有人追击都不清楚。

蒿草茫茫，天地一线，日升月落，夜去昼來。

原野风声呼啸，风停时则万籁俱寂，白绮歌就趁着风停的短暂时间侧耳细听，听他呼均匀，看他眉舒展，脸上便会一丝浅淡笑容。他太累了，一直一直保护着她，她的屏障，她的避风，她无可取代的守护者。

“霍洛河人把所有士兵都困在城中，那些士兵抵抗很久还是败了，我看有一个大概这么的男人和一个受伤的女被特别挑來，审问几句后就推了火堆里…”浑破烂的瘦小男人抖个不停，向萧百善说起自己所见时带着哭腔“要不是我躲箱柜里躲过一劫，只怕这会儿和那些士兵一样都被打死了。军爷，军爷你要为我们灵芸城百姓报仇啊，我的两个孩还不会说话就…”

灵芸城孤零零地矗立在鸿雀原上，当北征的遥军凯旋而归再度城时，迎接他们的只有残肢断臂，腥臭扑鼻，以及死一般寂静。

沒有多少时间了，她觉得到。

“萧将军，我怎么觉着，皇妃还活着呢…那么好的人，老天爷怎么忍心就这样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