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瞬间，李靖把多少天来生死一发的惊险，长途跋涉的辛苦，以及刘文静替他带来的疑虑，和十天以后陪虬髯客到太原所担心的安危，一齐都抛到九霄云外；走到床前，面对面一把抱住张尘，脸贴脸地轻着，让她的柔细的发丝，在他颊上一特异的快。

“尘！尘！”他喃喃地轻唤着。

李世民的想法又不同，他认为虬髯客不用名刺，或许有所保留，见了面也未必肯用真姓名示人；既然如此，为了尊重对方的意愿，还是避开的好。

说完，李世民拈一黑外冲，白封住，黑毫不考虑地一断。刘文静投棋而起！说：“这一冲一断，中原是你的天下，别人不必再下了。”

一句话没有完，刘文静的亲信卫士丁全，手持名刺，神匆遽地上堂报告，说是李靖带了位不相识的客人来拜访。

于是，张尘嫣然一笑，慢慢走到他边，顺手放下了那另一半的红罗帏。四新婚三天，再度跋涉。李靖夫妇伴着虬髯客，过黄河、穿王屋山间抵达晋南，由泽州、上党北上，第九天到了太原。路径和行程都是特意这样安排的，用意在于让李世民和刘文静捉摸不定。

“太早了些。我看，还不到适当的时机。”

“不！”她从他臂弯里一，躲得远远的，脸上浮现了顽笑容。

“河东兵，不就互为呼应了吗？”

“这都算是志同合的人。可惜隔得太远，不能助以一臂之力。”

考虑久之，李靖总觉得还是慎重些的好，于是答说：“让我先去看一看吧。”

那不相识的人，自然是虬髯客。但名刺只有李靖的一张，从未见过面的人，通谒不以名刺是无礼的行为“虬髯客太傲慢了！”刘文静不满地说。

这一说，李靖暗生警惕，如果持阻拦，倒像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似的。他也知虬髯客对他绝无怀疑，但一见如故的朋友，往往易于宽容，更要坦诚互待，才能建立真正的友谊。好在安危与共，用命结，即使了危险，也不算负友，所以说：“既然如此，我陪三哥去。但有一层，三哥不可神龙见首不见尾似的，来去无踪，咱们俩得要寸步不离。”

此，李靖发现自己正担负着极沉重的责任，如果赞成虬髯客赴约，便等于提供了安全的保证。而在太原，李世民结纳天下英雄，绝不会对不起朋友的事来，只是刘文静素来喜用权谋，不可不防。

“好了，好了！”虬髯客笑“你们第一天房烛，不能就吵架。时候不早了，别耽误了你们的良宵，明天再从长计议。”

于是他说：“我在屏后躲一躲…”

“可是，我也很想会一会李世民。”虬髯客又说“而且我也不愿示弱。还有一最重要的，我得明白，刘文静到底是怎么找到我这地方来的？”

这天下午，李世民照例在晋令署盘桓。杯酒促膝，纵谈天下大势，或者摆一局棋——下棋只是便于运思，而思路并不在黑白纵横之间。

“就这样说了。”虬髯客欣然应承，又回对张尘说“一妹，拜托你看家。”

“你不去的好。”

虬髯客亲自掌灯，将新婚夫妇送房，作别自去。李靖关房门，卸去长衣，回看时，罗帏半垂，张尘穿一件轻绡的单衫，正站在床前，一面解散她的长鬓，一面回眸斜睇着他。

“原来如此！”李靖想了一下，说“可以。”

“这你可以放心，裴寂有办法说服他老人家。”

“你要答应我，让我也去太原。”

“你这——”愕然的李靖，不知怎样说了。

“不！”张尘使劲地摇着“我也要去。”

“但是，河东的兵力，总嫌不足…”

裴寂是晋监副——监由太原留守李渊兼领。李世民知，裴寂不仅是他父亲的属，亦是清客和密友，而且足智多谋，应该可以说服他父亲起兵角逐中原。

“别抱得我这样，”她说“让我气都透不过来了。”

“不早了！”刘文静放低了声音“东海杜伏威，已经起兵；鄱林士弘，也听说准备称帝。”

“为什么？”她大声地质问。

“不是这样简单。”李世民摇摇说“咱们得要谋定而后动。第一，家父的意思怎么样，还不知…”

“喔！”李世民定睛看了一会，答“一隅之地，不足有为。后手补活不如先手找路。”

“那么，我抱你上床。”他松开了些。

“你这棋才一个。”刘文静指着左上角被围的黑棋说“赶快补后手，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