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么？慢步，正步，跑步，都练过？”

①原来徒步涉叫“蹚”是北方的一个语。引伸开去，到社会上混人也叫“蹚”如“蹚光”“蹚绅士”“蹚土匪”混得好就算蹚得开，混得不好就算蹚不开。在这小说中，土匪都自称为“蹚将”这大概是那时代那一带地方行的江湖话。

瓤九一面快活地笑着，到一个躺着的票上走几步，又踢一踢另一个已经割去了一只耳朵的票的，转过来对新来的“远方朋友”说：“再有几天他们不赎去，就叫他们吃洋心了。”这一个惨无人的小场面和这一句威胁的话，使生起一疙瘩。中年商人低下轻轻地叹息一声，胡玉莹和芹生都面如土，而小学生张明才骇得像傻一样。但

“都练过。”

生们一票房，首先映睛的是靠左首的一群票。这一群共有十来个，有的在草上躺着，有的坐着，已经被折磨得不像人样。他们的憔悴的脸孔上盖满了灰垢，发和胡蓬蓬的，夹带着草叶和麦桔片，白的虮在发中结成疙疽。他们的手都被背绑着，一绳把他们的胳膊串连一起，因此任成群的虱在上和上咬，在衣服的外边爬，他们也只有忍受着毫无办法。他们拿黯淡无光的珠打量着新来的患难朋友，有的还用凄苦的微笑向新来者表示迎，但有的把眉皱得更，脸孔上着严肃的表情，仿佛他们觉得这一群可的洋学生不该也落在土匪手里，特别那两位最小的学生地引起来他们的恻隐之心。

“我们幼年兵在洛留守，”生坦然说“没有开到前线去。”

胡玉莹和那个中年小商人都为生的扯谎了一把汗。生虽然也知说谎话终究不能够骗住土匪，但既然刚才在路上如此扯谎，如今也不好改，将来的结果就只好暂不去。他对于人生还没有多的经验。在他的睛里，瓤九是一个有趣人，瓤九的下也都不坏，单就大家对他们的亲切招待也可以看在瓤九的这个小团中充满着江湖义气。在到票房以后，芹生到的是绝望的害怕和忧愁，而生所到的害怕和忧愁都非常朦胧，甚至他对于这遭遇还起了一好奇和新鲜之。

看票的对于这一群“远方朋友”的采到都非常兴，替他们找凳，拿香烟，真像招待自己的朋友一样亲切。票房瓤九忙着吩咐人去向老百姓派蒸馍和面条给客人充饥。被派的土匪刚走不久，他又派另一个土匪去，并嘱咐要好的白面蒸馍。他虽然年纪在四十之谱，但为人很活泼，稽；同人开玩笑。在他下蹚①之前，他有个绰号叫“快活笼”如今因为“瓤九”这名字也很有意思，原先的绰号就不再被人叫起。躺下去完了斗门上的半个烟泡，瓤九又立刻从床上下来，靠着，向前叉起双手，笑嘻嘻地盘问新来的“远方朋友”他有一双一般人所说的桃，年岁没有腐蚀掉这双睛的风神情。当生报告他是吴佩孚的幼年兵以后，瓤九拍着向前边一步，探着，睁大一双笑的睛大声盘问：

“当然会。”

“好，待一会儿填过了瓤，我得考考你。军队的事情我不外行，你不好我就教教你。”瓤九笑着说，端详着生的脸孔，晃着脑袋表示不相信。停一停，他轻轻地拍一拍生的，又开着玩笑说：“你这小家伙聪明胆大，到蹚将窝里来还要冒充军人呢！”随即他快活地大笑起来，很有风味的稀胡随着他的笑声动，增加了他的稽神情。

九的大上打了一下说：“闪开，让‘远方朋友’们去歇歇，老们也该去填瓤啦①。”

“你会唱军歌不会？”

①“犯”和“饭”同音“犯”字在土匪中认为是一个不吉利字，凡和“犯”同音的字都忌说。肚里边装有饭好像瓜里有瓤，所以把饭叫“瓤”把吃饭叫“填瓤”又引伸开去，姓范也改为姓“瓤”票房瓤九的本名就是范九。

“你是幼年兵？你也到山海关去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