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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人,共有五万或六万人。其中有农民和地主、卖汤的小贩和教师、土匪和乞丐,不仅有客家人,还有瑶族、苗族和壮族人,甚至还有贫穷的本地人。对于所有像我们那样聚到一起来的中国人来说,这真是个伟大的时刻。
我被留在蓟山与我的祖母一起生活。我们是些可怜的村庄废物,都是婴儿和孩子、老人和残废、懦夫和白痴。然而我们也很快活,因为正如他所许诺的,天王派了他的士兵给我们带来了食物,种类之多要超出我们在几百年里所能想象的。这些士兵也给我们带来了伟大胜利的故事:天王是怎样在南京建立了他的新王国;银两是怎样比稻谷还多;大家住的是什么漂亮房子——男人一个大院,女人住另一个大院;过的是什么样的宁静生活——星期天上教堂,不做工作,只有休息和开心的事。我们非常高兴地得知自己现在是生活在太平盛世。
接下来的一年,士兵们带来的是稻谷和盐鱼。再下一年,则只有稻谷了。更多年过去了,一天,一个一度曾住在我们村庄的男人从南京回来,他说他对太平天国极其厌恶。当面临苦难时,大家都能同样奋斗;然而处在和平之中时,却没人想人人一样。富裕者不再与人分享所有,贫穷者则妒忌和偷盗。在南京,他说,人们都在寻求奢侈、享乐、女人。他说,天王现在住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有许多嫔妃,他允许自己的王国由一个圣灵附体的人来统治。而凯普将军,也就是召集了所有客家人去战斗的那个人,被一个中国钱庄老板的金子和与他女儿的婚姻所收买,已经参加了满族军队,现在是个叛徒。太多的幸福,那个返归者说,总是会泛滥成哀伤的眼泪。
我们能从自己的肚子感觉到那个人说的话是真实的。我们处于饥饿之中,天王已经忘了我们,西方朋友也已背叛了我们。我们不再收到食物或胜利的消息。我们很穷,没有母亲,没有父亲,也没有了唱歌的少男少女,在冬季更是冻得簌簌发抖。
第二天早晨,我离开村庄下山去了。那时我十四岁,年龄已大到足以走出自己的生活道路。我的祖母上一年已经死了,不过她的鬼魂并没有来阻拦我。那是九月的第九天,这我记得,这天是中国人该去登高、而不是下山的日子,是个纪念祖先的日子,是个拜上帝教徒用忽略它来证明他们遵循的是有着五十二个星期天的西洋日历,而不是中国年历的神圣的日子。所以我走下山去,接着穿过了山间的峡谷。我再也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该信任谁。我决定我应该等待一个征兆,看看发生了什么。
我来到了濒临水边的那个名叫金田的城市。对我遇到的那些客家人,我说自己是个女怒目,但是他们不知道那个匪女是什么人,在金田她并非著名人物。那儿的客家人并不钦慕我的被鬼马砸掉的眼睛,他们可怜我,把一只旧的饭碗塞到我的手掌里,试图让我成为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乞丐。但是我拒绝变成人们认为我应该是的那种人。
于是我再次在城市里流狼,心里想着自己可以做什么工作来换取食物。我看到了修脚的广州人、拔牙的瑶族人、用尖针刺戳肿腿的本地人,可我对从别人身体上的腐烂处弄出钱来的本事却是一窍不通。我继续前行,直到来到一条大河的低堤旁。我看到客家渔夫从小船上把巨大的鱼网撒到水里,可我没有网,也没有小船,更不知道该怎样像一条飞速、灵巧的鱼那样去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