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大鱼来了。

麦兰朝众人报告说：“今晚的曲目是《赶船劝佛教》。”疙瘩爷知这是搞战时期尖兵剧编排的节目，传下来了。疙瘩爷海就吼几嗓《赶船劝佛教》。剧情大意是冀东渤海边王少安夫妇信迷信参加了大佛教，不积极抗日，不断钱向大佛教买福，家境日益贫寒，经党的特派员劝说，夫妇觉醒离开大佛教，投抗战斗争。麦兰对这个剧情不兴趣，可很听故乡的影调。很快就开始了，疙瘩爷的大弦几乎将人心拉碎了。二雄的唱腔极为亢。疙瘩爷叠合起来，拉弦时心便陶醉过去，瘦长的一摇一摆的。特别是那双斑竹节般的手臂，使麦兰联想了到了“落魂天”剧情推到xdx，二雄双手掐住脖哑了声唱，众人一片喝彩。疙瘩爷摇咂地说：“没劲儿，欠火候。”在间歇的当儿，他伸手了二雄，就将大弦让给二雄：“你小发声太低。”他自己站起来双手掐住脖吼唱起来，音腔暗哑而雄厚，像吞了酒，辣辣的一直烧到人心底，将众人的情绪引逗起来。麦兰看见疙瘩爷掐嗓唱戏的姿式很丑，显得比门的老树还要苍老。麦兰忽然想起疙瘩爷泥铺悬挂的网，觉得他就在网里唱戏，像在挣扎，像在发。一复杂的情涌上来，使麦兰心里有些难受。

雪莲湾的夜晚很凉，就是蚊虫多了些。天黑不久，麦兰就去了二雄的家。麦兰赶到二雄家时院里有了好多人。疙瘩爷来了，正忙着调大弦，见了麦兰就让二雄媳妇给麦兰搬凳，递烟送茶的。麦兰悄悄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来。这时院中央堆了一团辣蓼草，由二雄燃熏蚊虫。烟顺风飘过来，麦兰到一清香味。这时麦兰看见大雄和一些村民们都来了。疙瘩爷调完大弦，佝着腰走到大雄跟前：“大雄，你来啦？你的枣木烟斗俺可收下了。”大雄笑了笑。疙瘩爷呵呵地笑了，就去平房的玻璃窗前布置影儿人。玻璃窗被二雄媳妇得锃亮，今晚幕后耍影人的就是二雄了。二雄从村里请了个村妇跟他主唱，疙瘩爷拉大弦，四喜合打竹板，还有人帮着幕后拉线。雪莲湾有好多人家喜唱影戏，富裕时唱，穷困时也唱过。他们比较拿手的有《挖叹沟》、《赶船劝佛教》、《送夫参军》、《婚记》等传统节目。

中午的时候，麦兰浑燥，到是粘粘的汗。没有生意的日，疙瘩爷脸郁得被鬼添过一样。这个家伙，能说你什么呢？天黑不久，大鱼没有面，疙瘩爷带着鹞鹰回村里来看望七，正好碰上麦兰。也不知是怎么说到大鱼的，麦兰很想知一些大鱼的事情。疙瘩爷一兴，就跟麦兰说起大鱼跟别人争夺尸的事情。

第二天很早，麦兰就爬起来，骑着自行车，去了海滨浴场。疙瘩爷打开泥铺的灰门，鹞鹰率先钻来。它不往空中飞而是亲昵地落在了疙瘩爷的肩，接下去就扇动起自由的翅膀。疙瘩爷拿大掌抚摸着鹞鹰咙里咕咕叫着。麦兰看着人与鹰的亲和无话可话，理解了雪莲湾渔人为啥喜玩鹰。

去年夏天，由于浴场一直使用气垫，疙瘩爷的生意非常红火，海滩上来了一些外地孩来挣鬼钱。迄今为止，疙瘩爷也不知这几个带着外地音的孩来自何地？有了竞争对手，疙瘩爷的业务就有了挑战，业务量逐渐萎缩下来。大鱼睛红了，但老人不知

自从大鱼跟麦兰发生那次争吵以后，大鱼有几天没过来。即便过来见到麦兰，大鱼很少说话。大鱼跟麦兰歉了，麦兰没有原谅他。又经过两次和解的谈话，麦兰与大鱼即使没成为仇敌，至少两人的关系变得生疏、隔而不能理解了。大鱼却颠儿颠儿地跑来找疙瘩爷下棋，下棋的时候，疙瘩爷便觉得他是个宝儿了，没有大鱼漫漫长夜怎么打发呢？麦兰不会下棋，只能不动声地观看。虽说看不懂走棋几步，却能受到一老一小在棋盘上较心劲儿呢。疙瘩爷明显着不行了，前三盘都输了。大鱼得意地吐。疙瘩爷没意拉撒地提着去外撒，大鱼趁势凑麦兰跟前，十分解气地骂了几句疙瘩爷。麦兰不清他们面和心不和的缘由。因为疙瘩爷屋来，大鱼没有跟麦兰谈，怕他一走嘴继续说对麦家人的坏话。

驴影人儿在窗前的灯光不住地闪动。沉沉浮浮的就像芸芸众生。麦兰忽然觉得影人浮在海面上，这么多人挤在海里寻找机会，撞上就撞上了，撞不上就自认倒霉，由上帝的手抻来扯去的，生的就生了，死的就死了，没必要对人生过于悲哀或过于轻看。活着的人都要快乐，都要好好活。这一刻，麦兰忽然理解了爷爷，理解他为啥守着海？为啥捞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