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放假，全国人都不忙，只忙着串亲戚逛山，总该去看望二老了吧？她提醒他。他说好的好的，但必须打个电话先问一问。电话他是当着她面打的。内容她一字不拉地听见了。秘书说他的首长父母去某疗养院疗养了，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年轻的母亲和她一样不知天地厚，自不量力。她扑上去，撞在他。她老家的村里，女人们跟男人们拼打玩命，就把最致命的分（也是最的分）武。他横着一掌，打在她一侧脸上。耳朵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在掌同时，另一只手也合得很好，以拳从另一边夹击，她的下似乎飞了去。

那次伟宏在家住了一个月。她从来没有那么幸福过，天天跟他冲着五颜六的草，几垅蔬菜喝茶。一个月之后，他走了，她怀了。

了。她要他的是他父母的名字，他童年的相片集。他说等有了时间，他会带她去见他们的。他们远在江西，工作也很忙，副省长和他大学党委书记的太太比他自己还忙。

后来她才发现主观愿望有多大力，它不让你看清事实，你是无论怎样也看不清的，既便假象千疮百孔，破绽大片事实。主观愿望可以致幻，有酒或毒品的功效。

而伟宏让她实现了这个宿愿，就象带她去甜店吃一次冰那样轻易。他在一次差回来，亲一场之后说：要不要结婚？

随着那刚落下去的两掌，他顺势把孩扔在了床上。六个月的女儿。

她想，这就是那些年轻女人天天生惯养着自己，时时枝招展地期盼的那件事？它怎么就这样发生了？一张纸就使她名正言顺地享受下去，永远过一模一样的寂寞无聊的好生活了？

孩安静了至少十秒钟，就象了一个短的休克。是恐惧疼痛造成的术克。休克过后，真正的惨号开始了。那是一个一向受呵护的婴儿第一次面对凶恶和大。那是她第一次知凶恶和大势力的存在。她哭喊，是她还不甘认下自己作为弱者的地位。

生下女儿的那段日也是她的天堂生活。林伟宏虽然仍在外忙，但回来得比过去勤得多，哪怕只回来看一女儿吃一顿晚饭再走。这天他刚家就声明不吃晚饭，只是看看她和孩。她嗔他以后回来汽车就不必熄火了。他皱着眉，似乎对她的嗔不解风情。那天她他在家吃晚饭，饭后又他陪她哄孩睡觉。孩一向睡觉很乖，给个橡嘴就睡着。可偏偏那天晚上拧来翻去象条豆，只有抱在怀里才安静。她看他又要起，便把女儿往他怀里一。他只得坐立不安地抱着她。

从十九岁到二十岁，她锦衣玉，唯一的痛苦是无聊和寂寞。她在健房，游泳馆，容院（真正的容院）碰到和她份类似的年轻女人，过着和她一样的中不足的日。其中少数人说，等有了孩就好了。这个好是指消除了的寂寞和更正了的地位。孩有时可以导致婚姻。婚姻是所有类似她的年轻女人的宿愿。

当她在地上回过神，发现自己下完好，而一只耳朵的确背了气。她一边往起爬一边咒骂：什么生意？不就是偷盗杀，无恶不作吗？！省长的公？哼，黑社会的弟吧？…

其实还是有了些变化。首先她不再住门挨门墙贴墙的公寓了。伟宏在远郊拥有一栋独立别墅，大得够装她在安徽老家的半个村的乡亲。别墅的园虽然很大，却象一片大荒田，所以整整半年她用了无聊去开荒，栽草，还了几垅蔬菜。（到底是农家女儿，看见好土地就想让它吐实惠东西来）。无聊一次不那么难受，不让她胃减低，睡眠不实。

周围别墅的主人们谁也不搭理谁，似乎间距拉那么大，图得就是搭不上讪。只有一次，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邻居敲开她的门，说要借一把削土豆的刨。她从来不吃土豆，但很兴终于来了串门人，就把她请门来。就在那个时刻，一个月没回家的林伟宏突然回来了，见了那个女客人就放长了脸。客人赶告辞。那是她一次真正领教丈夫的脾。他说别墅区里的男人女人都是男盗女娼，眨间就会把他的老婆诱惑走。

电话铃响了。是找林伟宏的。他接了电话就要把女儿放回小床上。但只要孩一离开他的怀抱，就哭喊挣扎，小手揪住他领一角。她的一边嗤嗤直乐，他已经正颜厉，说自己公务在，一刻也不能再耽搁。她却跑得更远，笑得更幸灾乐祸。他突然在女儿背上狠狠揍了两掌。她停在一个笑弯腰的姿势上，抬起睛：这个男人怎么变得她不认识了，一脸横，两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