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陈文洪翻坐起，梁曙光没动，却风趣地说：“莫不是又了个炊事兵来？”

秦震从电话上听到报告，很快就来到前沿阵地。他亲自伏在野草丛中，举着望远镜，观察了很久，才和军长何昌、军政委侯德耀打了招呼，退到山地里一片茂密的竹林中，用手掸了掸沾在上的泥土，几个人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一面摘下帽扇风，一面开起军事会议。据侦察队的报告、俘虏提供的情报以及指挥员直接观察的结果，分析形势行判断。敌我双方各据一个山，两山之间悬崖壑，形如天堑，险峻无比，那虎坪隐没于山之上，巉岩嵯峨，树木狼林，两山之间有一条狂暴的溪。要攻击就得先从这边山降谷底，而后再向上仰攻，可正面那条盘山隘路，完全控制在敌人火网之下。这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势。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何昌、侯德耀一。何昌、侯德耀连连，表示支持他的论断。

侦察队送来一个“”据他供称：敌人已经走得疲力竭，认为这里山路险，解放军又不是鹞鹰，不可能翅飞来。所以，一个司令带着两个团正在面前这个虎坪驻扎休息，这“”就是司令的炊事兵。

“首长放心…”

一个侦察兵气吁吁，大汗淋漓地跑了来。

陈文洪、梁曙光隐蔽在前沿悬崖陡上一片蒿草丛中，屏心静气搜索观察。

就一把拿被蒙上脸，哭起来。为了不让副主席听见，不让担架兵听见，他用牙齿咬住嘴。他哭得很伤心。

陈文洪据秦副司令的指示，在前沿只留下少数侦察队监视敌人，大队撤到后面，抓时间行休息，灶不开火，人不举烟，密地封锁消息以麻痹敌人。命令下达以后，陈文洪、梁曙光转悠一圈检查队，看到竹林下、崖脚，战士们已经睡熟，十分满意。回到刚才开会的竹林，看到在这片碧幽幽的地方，已安设了师，摆开摊，许多条黑电话线蜿蜒曲折向四面八方伸展而去，直通兵团前线指挥所和各团团，炮兵队的专用线也都已经架通。一只只电话机立在弹药箱上，万籁俱寂，一无声响。警卫员砍了一些竹木给他们两人搭了一间小屋。不过，他们两人却情愿仰卧在绿茸茸、松的草地上。他们谁也没有合，他们各有各的心事。陈文洪因为不能一下拿下虎坪而烦恼，梁曙光为了设法使陈文洪从激怒中冷静下来而烦恼。他们之间似乎有一默契——谁也没提过白洁，特别是梁曙光找到母亲之后，连跟母亲见面那些情上的话都绝不提。他知陈文洪心上有一血的创痕，他谨慎地不去刺激他，伤害他。

他一看，是周恩来副主席。副主席满脸胡须，一灰布军衣，上脸上沾满灰尘，只有八角帽上的红五星还那样鲜亮。他日理万机，日夜难眠，疲倦神已无法掩饰，但他的两只睛依然和煦、亲切的目光，正注视在秦震脸上：“伤很重吗？”秦震望着副主席，不觉一阵心酸，只挣扎着说了一句：

二

队在武陵山脉的崇山峻岭中追击敌人。战士们渴望着歼灭敌人、解决战斗，而不愿在炎炎烈日下，攀悬崖、越峭，行无止境的迫击。而现在，捕捉战机，行决战的时刻到来了。

“秦震同志，你觉得怎么样呀？”

秦震翻了他一，好像自己跟自己商量一样字斟句酌地说着：“…主要山隘都有敌人把守…要是正面发动攻，敌人就会逃跑…又来个平推！又演成追击战…”

但是，事情没有那样轻巧，敌人凭据险，占据了十分有利的地形。

而现在他回来了，又回到贯着湘、沅、资、澧四条大江的湖南来了。湘江一幕蓦地又升上心。

如果说，第一层情冲激波是好的，神妙的；那么，第二层情冲激波是沉的、崇的。不过，在人生的路上，好的往往比较容易淡忘，而崇的是会愈刻愈的。

撤退来的时候，为了冲破湘江封锁线，他在那儿参加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殊死战斗。枪林弹雨，战火纷飞，秦震在最激烈的火线上指挥作战，一块炮弹片击中他的膛，他的脑来不及想什么，已经失去知觉，猝然倒下。当他从疼痛中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面，担架忽悠忽悠颤，伤疼痛难忍。忽然担架止住了，原来有人俯在看他，而后他听到熟悉的音在问他：

陈文洪压不下一火气：“我就不相信有冲不垮的阵地，是钢钉也要咬断它。”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它说明敌人就在面前，我们已经追到。就像一筐吃摆在那里唾手可得，怎不令人馋涎滴？

不对，陈文洪看

秦震突然站起来对陈文洪讲：“严格控制队，不可鲁莽行事，第一要隐蔽，第二要隐蔽，第三还是要隐蔽！”代完毕，他带上何昌、侯德耀一人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