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妹妹鸟在林间寂寞地鸣叫：“哥哥！哥哥！”

我不理他，哭得更响了。

他于是娓娓地讲述起来：“从前，有一对兄妹，非常地相亲相。他们在山里一起打猎，一起地，一起捕鱼，自己织布衣裳，自己打猎粮，完全不同别的人往。这样一年一年过去，他们过得很快乐，并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可是后来有一天，山里来了许多年轻人，带来了很多山外的消息，他们看到妹妹的布衣裳，就笑话她虽然长得很漂亮，可是不会打扮，又挑剔她的饭菜不好吃，把自己带来的糖果送给她，还有巧克力。妹妹第一次吃到糖，那甜味儿让她惊讶极了，从此就开始对山外的世界产生了许多幻想。那些年轻人走后，她一直怀念着糖果的味，变得忧郁极了，后来更生了很重的病。哥哥见妹妹一天天憔悴下去，很不忍心，就答应要替她山寻找糖果。妹妹有些不舍得哥哥走，可是又实在想吃糖，就同哥哥约好，以一年为期，不论找不找得到，第二年雨落下的时候哥哥一定要回来。哥哥答应了，然后就在一个下雨的早晨离开了大山。妹妹等啊等，整整等了一年，可是哥哥再也没有回来。她不知，究竟是哥哥没有找到糖不敢回来了呢？还是遇到危险回不来了？更或者，是哥哥自己贪恋山外的世界，不肯再回来？到了第二年谷雨，哥哥仍然没有回来，妹妹伤心极了，她后悔自己不该哥哥山去寻找糖果，现在她知，就算全世界的糖果堆在她面前，也不及哥哥的一笑来得重要。她在雨中哭了，哭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只鸟，成天在山林中飞来飞去，寻找她的哥哥：‘哥哥！哥哥！’你听，这就是妹妹鸟又在找哥哥了。”

最重要的，是对恋的回忆也日渐朦胧起来，因为一有时间，我就从与以然的相识细细想起，一直想到分别，每每想到那天在钟楚博家门前以然追着车跑的情形，我就心痛不已。可是，除了相遇与分手之外，其余的情节便都模糊，不知哪些是梦中见到的，而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无奈，又来讨好我：“别哭了，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是的，现在我再听那鸟的叫声，真的觉得她是在喊哥哥了，她的哥哥去哪儿了呢？山外的世界那样彩，他还会再回到这山里来吗？

“好听呢，是说妹妹鸟的来历的，要不要听？”

大哭过一次以后，我的心情得到发，同钟楚博的关系也缓和许多。

我们都沉默了。

真没想到一只鸟的叫声可以有那样大的化作用。但是也许，一切只是因为我们远离尘嚣，没什么机会想到仇视与伤害。

在这样的青空白云之下，鸟语香之中，烦恼和怨恨都是无法驻足的。我渐渐放松了对钟楚博的戒备，而他也不像开始那样对我看严格，大概是觉得山老林，我就是想逃，也不知辨别方向，没有什么逃跑机会吧。

在雨中尽情发来，呜呜咽咽，无休无止。

“不要听。”我说，可是哭声小多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两个文明人在荒野中向大自然讨生活，那同类的觉会比任何时候都更烈，长久的敌对是不到的。偌大世界，他只有我这样一个同伴，我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依赖商量，尤其是在山里我是这样地无知而无助，离开他简直就寸步难行。

“不听。”

我想念以然，可是已经越来越想不清楚他的样。梦里只有一个英俊的廓，我记得他很大，五官很端正，可是的样呢？他的睛，鼻，嘴，还有他的发型，都变得似是而非起来，分不清哪些印象是真实的，而哪些是在梦里经过化了的。

因为想不清，我就常常会在某一个早晨醒来时，抱着膝盖面对大山发呆，一遍又一遍地回味梦中的情形。钟楚博称我的这表情为“云游四海”通常并不打

我明知那只是一个传说故事，可是还是被那原始的忧伤和不可挽回的悔恨打动了，忍不住又下泪来。我问：“妹妹后来找到了她的哥哥吗？”

“没有。所以她一直在找，一直在叫：哥哥！哥哥！”

钟楚博烦了，斥责我：“哭什么哭？招鬼呢？”

但是我们当然也不会成为朋友，我忘不了他是杀人犯而自己是他的人质这一基本概念，而且我常常会在梦里见到大连的家和亲人，那样，在早晨起来的时候，我就会重新唤醒自己对他的怨恨与敌意，于是拼命地在动脑怎么样才可以把他抓起来给警察。那样，我就可以同以然重逢了。